2006年5月28日晚11点15分,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25岁的胡新宇因病毒性脑炎,虽经连续抢救,最终病故。胡新宇2005年毕业以后直接到深圳华为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周围的同事对他的印象是:很优秀、很勤奋。
据华为内部的一份记录显示,胡新宇事件的大致过程是:2006年4月份初,胡新宇连续在公司加班,甚至出现过夜不回家的情况。期间,胡曾经感觉身体有不适反应,但自己没有太在意,仍是继续加班。直到4月11日,胡身上出现水疱皮疹,全身瘙痒,抓破后有液体流出。4月28日,因咳嗽发热被发现后,胡新宇到深圳北大医院专门设立在华为公司百草园的社康中心就诊。29日又到北大医院就诊,并被诊断为感冒发烧,随即在医院打吊针。5月2日,在北大医院拍完胸片后,又诊断为肺炎,当天到北大医院呼吸科住院。5月8日发现有中枢神经感染,后转入北大医院神经内科,做了各种检查。但却没有找到病原体,病情不断恶化。期间,华为公司请来了北京301医院神经内科的知名专家对胡新宇进行了会诊。5月14日,华为联系广州中山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当天转入广州住院治疗,并且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但是,虽经医方努力,仍未挽救回一个年轻的生命。

据了解,在华为员工胡新宇生病期间,华为公司不遗余力地进行了救助。其后主动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医疗费用,并对其家属表示慰问,公司相关部门的同事也对其家属主动捐款。据了解,目前华为公司方面给出的抚恤金额大约为12-15万元人民币(不包括捐款)。
与华为胡新宇事件类似,同在深圳的另一家通讯企业—— 中兴通讯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件:5月底,中兴通讯某营郑州处工程师程明,在出差进行电信日重点设备保障工作时,在河南省漯河市不幸去世,年仅32岁。程明的去世被中兴内部同事认为是“过劳死”。随后,中兴内部某营分工会在企业内部网上,发起了向程明亲属捐款的倡议,中兴公司也对其家人表示慰问。
尽管企业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但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中国IT行业从业者健康状况问题再次被公众所关注。一位华为的员工表示,对于在公司过夜加班,华为一直有禁止的规定。但是,由于公司处在全球市场的激烈竞争当中,加班成为一种习惯。这次胡新宇事件后,公司进一步对加班做了限制,并提示大家要注意劳逸结合,发现健康问题要及时治疗。
在此之前,IT从业人员过劳死问题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关注。2004年4月8日,爱立信中国总裁杨迈突发心脏病突发过世。2005年9月18日,网易代理首席执行官孙德棣也在香港辞世,当时都引起业内人士反思。
国际劳工组织的专家对新浪科技表示,中国企业目前普遍处于公司发展的初期阶段,员工的加班现象十分普遍,尤其在IT、制造业等少数行业中。在国外,由于产业发展已经经过了这个阶段,一些著名的企业都会进行SA8000(企业社会责任)方面的认证和检查,以便最大程度的杜绝此类现象的发生。此次事件发生在中国最著名的两家通讯企业身上,的确十分痛心。但是,改变现象的出路,在于企业和员工个人的共同努力。
评论:
当我们走上这条路,没有退路可走时,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们的高层领导为此牺牲了健康。后来的人也仍不断在消磨自己的生命,目的是为了达到业界最佳。沙特阿拉伯商务大臣来参观时,发现我们办公室柜子上都是床垫,然后把他的所有随员都带进去听我们解释这床垫是干什么用的,他认为一个国家要富裕起来就要有奋斗精神。奋斗需一代一代地 坚持不懈。
——华为公司总裁任正非摘自《华为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
主持人:
有关媒体报道,25岁的华为员工胡新宇因病毒性脑炎日前死亡。在4月底住进医院以前,他从事一个封闭研发的工作,经常在公司加班加点,打地铺过夜。
事实上,华为每个开发人员的办公桌下都有一个床垫用于休息。从1988年华为创业开始就留下了这个传统,叫作“床垫文化”。“床垫文化”曾经为华为创造了辉煌,但在目前的环境下,尤其是一个企业走向国际以后,这样的企业文化还管用吗?
大众评判台
赵文彬:企业文化先要尊重人
胡新宇之死可能是个案,却折射出巨大的社会生存压力,包括IT业在内的众多行业的工作量很难用时间来衡量,违规加班、无报酬加班成了行业的潜规则。不过,无论面对怎样的压力和目标,任何企业的文化一旦失去对生命起码的尊重,便成为万恶的东西。
吕国新:“床垫文化”不该为荣
如果这是员工主观的形成一种企业文化,那只能说员工的死亡是一种个案。但从文章所述来看,显然不是个别现象,有公司主观的意志在里面。“床垫文化”不该引以为荣,而是引以为耻,要彻底地改变。
周建锋:缺乏人性化管理
华为与国际大企业相比,员工生命的价值远远不及企业的利益,就显得缺乏人性化管理。企业的国际化管理,也要求华为应当将员工利益与企业利益做到更好的平衡。
严海渊:何必自讨苦吃
如果“床垫文化”果真和该员工的死亡有联系,那么应不应该让公司领导担负法律责任?难道现在就业真的那么紧张?到了非华为不去的地步?如果员工不能认同这种企业文化,大可不去这家企业嘛。
王青松:不能一概而论
不能一概而论,任何文化只要存在,都有它的合理性。华为的人才流动就非常快,进入门槛相对也高一些,都是有经验和工作能力的人,虽然他们知道工作量大、压力大,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去华为,说明它有生命力。
赵峰:避免强迫员工过度劳动
我们在鼓励那些以优秀的企业文化激励员工艰苦奋斗的企业的同时,也要敦促政府部门形成完善的法律法规,避免出现那种企业主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强迫员工从事过度劳动的情况。
黄先生:不算什么稀奇事
事实上,这样的事在国内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只不过眼前的事件发生在华为这样大名鼎鼎的企业而已,所以比较引人注目。有比胡新宇工作时间更多,加班时间更长的员工多得像地球上的蚂蚁,尤其像一些大城市,不加班就已经算是不正常工作,老板就会认为员工怠工。
话题策划主持 凌建平 MSN主持 祝裕
◆沸点特稿
“床垫文化”对华为过时了
高航 汇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
我认为这里面包含几个因素,企业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员工有自己的价值观,这两者必须要吻合。华为已经是一个拥有4万员工的大企业,我不知道这些员工在进华为之前是否清楚华为的企业文化是什么,华为有没有在这方面讲清楚。不过对于“华为员工过劳死”这个事件,所有的企业都应该考虑。
企业文化必须要跟员工价值观吻合,如果不吻合,肯定会导致员工不开心——工作效率不高——业绩不好——离开公司。
在这个例子里,胡新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是个年轻人,当然不会考虑身体的因素,肯定认为华为的文化对于自己来说挺吻合。这就牵涉到第二个因素,企业如何来对待自己员工的问题。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不光在华为,在很多外资企业也有发生。比如,爱立信总裁猝死在跑步机上。虽然未必有必然的联系,但也不能就此否认华为的企业文化,华为之所以成为今天的华为,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文化以及超常规的发展,正因为有这么多的员工睡了这么多晚的床垫,才使得华为比竞争对手以更快的速度发展,才能压低产品的价格成本争得市场份额。
我认为,首先,员工在进入企业之前要考虑到企业的文化与自己的价值观是否吻合,如果不能接受可以不选择这样的企业。我个人认为,胡新宇肯定也认为华为的企业文化与自己的价值观相吻合,尤其是科研人员都希望能在工作上作出一些成绩。其次,在这个前提下,企业就要适时充当“刹车”,劝戒员工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为什么现在也有很多企业并不鼓励员工加班,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员工一直超时工作,效率肯定不高,那怕人坐在那里也只是摆摆样子。当然企业在正常状态下,有时候会有超常规的任务和目标,短期内有些压力,都是完全正常,但有张有弛的工作,工作时间效率高才是最佳状态,我不知道华为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企业文化在不同阶段肯定要不一样,华为在刚起步发展规模不是很大的时候这样的企业文化是可行的,但现在已经拥有了1万名科研人员,就不能仅靠个人超时的付出来做事情,必须要靠团体有组织地来做事情,所以我觉得“床垫文化”可能不太吻合华为现在的组织发展状态,毕竟华为现在的规模在国际上也算得上大公司了。电话连线 祝裕